航城五竹村芦际潭相传是县太爷祈雨的地方,岩刻“霖雨苍生”。
——题记
公鸡叫了,县太爷披着衣裳走出了卧室。天上星星闪烁,初春的凌晨冷气逼人,他打了个寒颤。一夜来,似乎没睡。前年年底到任,"且长凌飞翮,乘春自有期",立志为这里的百姓做些事情。谁知,到任以来,老天过不去,风不调雨不顺,一年多没下过一场透雨,池塘干涸,溪流河道都成了涓涓细水。眼见着又冬去春来,春播在即,老天就是不肯多施舍一些雨水。望着灰朦朦的天空,对着闪闪烁烁赖在天际不愿褪去的晨星,徒唤奈何。前些天,应几位乡绅老者叩求,太爷将以一县之尊到芦际潭祈雨,为此,三天足不出衙,焚香食素,虔诚静候。太爷在院子里独自踱着,看着天渐渐地白了。
用罢斋饭,盥漱完毕,县太爷穿戴整齐,师爷衙役等一应人马早在衙外恭候,上过香,太爷上轿直奔芦际潭。一路旌锣咣铛,街道两旁,村头路边,有百姓拈香迎送。到了山下,早有许多豪绅乡佬迎候,太爷下轿随他们登上一条新劈出的小道。
路沿着溪涧蜿蜒而上。虽久旱无雨,而此涧水声哗哗,两岸草葳树茂,不时有野鸭水鸟扑腾。溪涧越来越窄,形成峭壁千仞的峡谷。众人攀援而上,只见数丈高的断崖上一注瀑布直冲而下,轰隆隆地跌入底下的深潭,潭只有数丈见方,但深不见底。这就是芦际潭。潭边溪畔早有无数百姓围观,见太爷攀登上来,唢呐锣鼓齐奏,惊起无数飞鸟。县太爷气嘘嘘,汗涔涔,衙役端上水,让太爷洗涮洗涮。
明晃晃的太阳悬在上空,在一平整的巨石之上,设有香案,案上陈列三牲供品。良辰吉时来临,鞭炮齐发,县太爷正冠整衣,双手捧着三炷香,对着瀑布深潭双膝缓缓跪下。唢呐锣鼓鞭炮嘎然而止,天地间只有瀑布冲击水潭的声响。太爷上过香,司仪大声宣读祷文,读毕,太爷三叩九拜。
案上香烟缭绕,县太爷趴跪在地上,眼睛盯着前面的深潭,顺着瀑布向上望去,白色的瀑布上边青蓝青蓝的天,天上只有几缕白云,太阳白熠熠地耀得眼睛生疼。这是一团火,一团烤得人心爆气躁的火,烤焦人间万物的火。水火不相容,火中生水?化雨?县太爷一声长叹,用嘶哑的声音向着上天呐喊:苍天啦!可怜百姓黎民,给一场透雨拯救万物生灵吧!声音在峰壑之间几个回转,渐渐地飘到天上。
——水声还是那个水声,太阳依然是明灿灿的太阳。
围观的百姓翘首望天,静默地承接着白花花的日光;一切都定格在那里,许久,许久。
县太爷双手高捧乌纱,昂着头,赤红赤红的脸上,汗水泪水滚滚而下,他声嘶力竭地呼唤--
苍天!有多少罪责鄙人都愿承担,惩我罚我吧!求求老天,送百姓以恩泽,赐黎民以甘霖吧……
百姓们纷纷跪下,跟着呼喊。苍天啦--浑雄悲壮之声久久凝聚在峰峦之间。
当声音渐远渐弱之时,远处云朵迅速拢聚过来,越积越厚,一会儿太阳被乌云紧紧裹住,天昏地暗,随之狂风呼号,石燕飞,商羊舞,漏天泼雨,倾盆而下。突然,一个耀眼的白光,一声霹雳,这是初春的响雷,地动山摇,万物震惊。县太爷站在巨石上,挥舞着双手,张着大口贪婪地吞噬着雨水,叫道:雷声千嶂落,雨色万峰来,来吧,来吧!
雨中的百姓欢呼雀跃;县太爷被淋得象刚从潭中捞出的公鸡。